6月6日，在2026年永鑫集团基金投资峰会，著名经济学家、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资深教授张维迎发表主题演讲，系统阐释了三种世界观、企业家精神的本质以及人工智能的边界。他指出，未来并非完全由过去决定，真正的企业家精神源于想象力而非数据计算；人工智能无法替代人类在未知领域的创造性选择。企业家应当通过改变条件创造未来，警惕计划思维与短期资本压力，坚持长期主义与社会价值创造。
张维迎首先提出，理解世界存在三个维度，对应三种不同的世界观，而这恰恰是理解企业家精神的关键。
第一种是“确定性世界”的机械论视角。在这种世界观下，未来由过去完全决定，存在客观且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规律，如同天体运行般可以精准预测。传统经济学多基于此假设，认为只需通过数据计算即可推导未来，却忽略了人的主动性。第二种是“不确定性世界”的风险视角。这种观点承认知识有限，未来虽未被完全预定，但可以通过概率分布进行预测；随着数据增加，不确定性逐渐降低。现代管理学和部分经济学理论停留在此层面，试图通过优化算法减少不确定性。
第三种是“未知性世界”的企业家视角。张维迎强调，未来不仅未被预定，而且本质上不可预测，取决于人类当下的选择与想象。真正的未来是“无中生有”，依赖于人类的想象力而非既有数据。历史并非线性延续，人的意志可以改变历史进程。他以飞行器为例：若没有对飞行的想象，飞机不会因数据分析而产生；同样，人工智能的发展也源于少数人的前瞻性想象。
在未知世界中，张维迎认为企业家精神体现为三种独特能力。
第一，依赖想象力而非共识。企业家的决策往往违背大众共识。如果大部分人都认为某件事可行，它通常已无超额利润空间。真正的创新在初期常被多数人视为不可能或荒谬，智能手机和电商早期的发展便是明证。
第二，改变条件而非适应条件。普通人是在给定条件下做最优解，而企业家致力于改变条件本身，创造新的可能性。他引用“供给创造需求”的观点，指出新产品——无论是火车还是人工智能——并非源于现有需求的满足，而是企业家想象力的产物。
第三，追求非纯粹的利润目标。企业家的终极目标是改变世界和创造价值，赚钱仅是验证其社会资源使用效率的手段。如果不盈利，说明消耗的资源大于创造的价值，缺乏可持续性；但仅以赚钱为目的则沦为投机，无法真正推动社会进步。
针对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，张维迎辨析了人类智能与AI的根本区别。他认为，AI的本质是基于归纳法，利用海量历史数据进行模式识别和预测，属于“流形智能”。其核心局限在于无法处理“未知”领域，因为它依赖过去的数据规律，而真正的创新往往偏离历史常态。“人类的创造力来自对未来的想象和非理性选择，这是AI无法替代的核心竞争力。”张维迎举例指出，诺基亚和阿里巴巴的市场份额变迁证明，颠覆性创新往往来自行业外部或边缘，而非内部优化。他强调，计划思维无法预见未来，产业政策如果基于错误的预测假设，将扼杀真正的创新活力。市场经济中不存在永久垄断，新进入者的挑战随时可能摧毁旧格局。
在企业家与资本的关系上，张维迎提出了几点重要建议。他指出，投资人与企业家的认知存在天然差异：投资人倾向于规避风险和追求短期回报，而企业家需要承担不确定性并关注长期价值。成功的企业往往具有强大的文化定力，不盲目听从投资人的短期指令。他建议企业家理解投资人的盈利诉求，保持充分沟通，但不应出让核心的战略判断权。同时，他也提醒投资人，最有回报的项目往往来自那些“不听话”的创业者。真正能够改变世界的企业，初期听起来往往像“天方夜谭”。
整场演讲中，张维迎反复强调一个核心信息：我们必须放弃“世界完全由客观规律决定、未来可以被精准预测”的幻想。承认并拥抱未知性，特别是由人的想象力带来的内生不确定性，是理解市场经济活力、激发企业家精神、促进社会持续进步的思想前提。对于当下的竞争格局，谁更能激发和保护这种充满想象力的企业家精神，谁就能在未来的大国竞争中占据先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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